向來煙霞

眼角似乎瞟到兩人的身影，墨塵音奇怪的看向屋外。

“怎麼了？”紫荊衣問道。

“不知道……我好像看見小金了……”

“他來了么？”

“似乎和赭杉一起出去了，不知道幹嘛呢！沒事的，放心吧。”

紫荊衣點點頭。



赭杉軍一直沒有說話，沉默的走進了洗手間。

金鎏影站在門口抬頭望了望，十分不解，卻也跟著他走了進去。

赭杉軍盯著他瞧了半晌，伸手向他，“給我。”

“嗯？什麽？”

“你手上的東西。”

金鎏影低頭看看自己一直提在手上的湯罐，沉默不語，突然間他笑了，越過赭杉軍走到洗手台邊，將湯罐放在水池上，掏出一支煙點燃。

“你明白了？”

赭杉軍點點頭。

金鎏影緩緩的吐出一個煙圈，隔著煙霧看著緊皺眉頭站在他面前的人。那一瞬間，赭杉軍恍然覺得，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說說看吧，你怎麼知道的？看不出來，你挺寡言少語的，觀察卻是敏銳。”

赭杉軍搖搖頭，“不是我敏銳，是塵音。”

“嗯？”金鎏影微微一愣，“他？”

“是，如果不是塵音，我大概也不會察覺有什麽問題。”

赭杉軍頓了一頓，“其實要仔細說來，還是我第一次來醫院時就開始覺得有些不對。那天，我來的稍微有些晚，塵音的態度不大好，但是他也不是會無理取鬧的人。所以我事後仔細的想了想，到底有什麽不對。”

“他對大蒜很敏感，這是我一直都知道的，我沒道理會無緣無故去吃它，而且我想了很久，我真的沒吃。再說了，以塵音的敏感程度，如果問題真的在我，那在我走進病房的第一時間他就會察覺，爲什麽沒有呢？”

“不僅僅是我，荊衣，還有你都沒有聞到，所以當時我想會不會是塵音聞錯了，畢竟只有他一人如此說，所以當時沒有在意，以為他拿這個來故意和我過不去。”

“事後我仔細想了想當時的情形，塵音的態度不太好，所以我沒事找事到露臺去溜達了一圈，而他也跟了出來，一直到他返回病房內，他才表示有聞到讓他很不舒服的味道，那時我正站在他身後，應該不是我。那種味道確實是在病房內存在的，不過很淡，所以你，我，荊衣都不會察覺，而塵音因為在屋外換了口氣，再進入的時候，以他的敏感立刻便感覺到了。之前他在病房和門診待了很久，醫院內特殊的酒精，消毒水以及藥水的味道掩蓋了，所以他不覺，也因此他斷定是剛剛來到的我帶來了這種味道。”

“這本來是一件很不起眼的事情，可是當時我卻無意間注意到了你的反應，很不尋常。當塵音向我和荊衣抱怨的時候，我們的第一反應是立即確認，是不是自己？而你不同，你突然流露出一抹慌亂。於是我問自己，你在緊張什麽？你是不是知道什麽？爲什麽不說？而且還很底氣不足的表示，你也沒有聞到，這是我懷疑的第一個疑點。”

金鎏影用手指支著自己的臉，“確實，塵音這麼敏感當時嚇了我一跳，但是我更加沒想到的是，居然會被你注意到，呵呵。然後呢？還有其他原因嗎？”

“其次是荊衣的病情，說實話，像他這樣反復真的是太奇怪了。”

“醫院一直在進行治療，而且他的失眠和嘔吐乃至肝炎的症狀都明顯在改善。即使他是因為神經末梢炎的緣故一直不可以出院，但是也不至於如此反復，和如此嚴重。我也認為他的病情，會有一定的特殊原因，像這樣是沒有道理的。”

“再者，就是那日荊衣昏迷搶救的時候。大家都很擔心，這一點非常的肯定，我知道塵音是因為太過擔心的緣故所以會一直的胡思亂想，而他在亂猜測的時候，提出了一個聽起來很異想天開的原因，食物中毒。”

“在之前，我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有食物中毒的可能性，所以那天他說的時候，只覺得非常的好笑，他也是非常的敢想。”

“但是轉念一想，也不是完全沒有這種可能，儘管他身邊的人沒有一個有類似的症狀，但是每個人的身體條件不盡相同，也許……於是當塵音在亂說的時候，我也開始考慮也許的種種可能……”

“塵音有提到荊衣特殊的飲食習慣，你也說過，荊衣是個講究的人，他不會胡亂去吃來歷不明的東西，但是對於他執著的東西，也許會出問題也說不定。”

“酒，和海產……確實是個值得思考的方向。如果說，荊衣是在住院之前有中毒的症狀，那麼他住院如此之久之後，症狀只會改善不可能惡化，唯一的解釋就是在他住院期間，依然曾經接觸過會對他身體產生不利的東西。那麼他住院期間吃的是什麽呢？”赭杉軍看向了金鎏影，“他吃的所有東西，都是你親手做的……”

金鎏影點點頭，“沒錯，全部是我做的。”

“然後我回憶了你帶來的種種事物，我記得似乎有海帶湯，有蝦粥等等東西，荊衣的確是非常的喜歡海產……這些東西平時是無害的，但是荊衣的肝功能嚴重受損，是不是會有些意想不到的情形發生呢？”

“正當我朝著這個方向思考的時候，你的反應又一次引起了我的注意。”

“哦？我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么？”金鎏影淡淡的說。

“沒有，你沒有說任何不合適的話。但是，你的反應卻不太對勁。塵音嘛，他其實不過在亂說，沒有什麽實在的根據的，所以我也沒怎麼把他說的放在心上，只是隨口安慰他似的說可以檢測毒物，但是，你的反應卻出乎我意料的大，那種感覺，似乎是擔心……擔心什麽呢？不是擔心荊衣的病，而是擔心檢查……這讓我很不理解……爲什麽？”

“作為你的身份，荊衣到了這種地步，即使性格大相徑庭，你也應該和塵音差不多才對，當他提出這樣一個看似不靠譜的假設，就算是和荊衣並不是特別相熟識的我，都會作為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來仔細考慮他的可行性，但是你……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小心翼翼的抹殺塵音的這個想法，這又是爲什麽？”

“然後我突然之間想到了一個問題，你之所以這樣做，其實是因為你潛意識里是清楚究竟如何的，對不對？爲什麽你什麽都不說，你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金鎏影沒有做聲，又掏出一支煙點上。

“雖然之前風傳你們兩人關係並不是那麼和諧，但是塵音始終堅信，所以不知不覺中我也會受到他的影響，實在沒有再往下考慮。”

“然後就是那一天，塵音無不羡慕的對我說，你替荊衣剪了頭髮和指甲，在他們的認知里，你是因為荊衣的病，刻意想對他溫柔才這麼做的，所以，荊衣儘管腳痛的要命也堅持讓你為所欲為。但是在我的角度看去，爲什麽你明明知道荊衣的腳痛成那樣你還要堅持呢？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你非要剪掉荊衣的頭髮和指甲呢？”

“注意過現場，所有的雜物你都清理乾淨了，不留痕跡，這反而讓我更加疑心。你到底爲什麽要這樣做？”

“我有查看過荊衣的手，指甲剪得很乾淨，但是我同時又注意到另外一個問題，荊衣的手，非常粗糙。他是個講究的人，這依然是你說的，他絕對不會任由自己的手粗糙成那個樣子，何況他並不是做體力勞動的人。再聯繫到以前塵音有跟我提到過的你的工作，你是直接和工廠生產打交道吧，於是一切的一切仿佛串了起來。”

“荊衣所有的症狀，失眠，嘔吐，黃疸，肝炎，末梢神經炎，食慾不振，口腔有金屬及大蒜味，急性腎衰竭……所有的所有，都可以用一種原因來解釋…………重金屬中毒……”

“再聯繫荊衣入院的狀況，突然發病，而且他口腔中的大蒜味已經不是那麼濃，我推測，他所中的毒雖然導致他的肝功能的紊亂，但還不是最後一擊，可能是很久之前中過毒，最後徹底弄壞他的肝的應該還是他爲了睡覺而無節制的飲酒……對吧？”

金鎏影沒有應聲。

“那麼，他在醫院中的時候，究竟是因為什麽的緣故還是又再次被投毒呢？”赭杉軍直視著他，“頭髮和指甲中的沉積是最明顯的證據對不對？很久以前的，和最近的都可以查出來，可是你卻要刻意毀掉它。直覺告訴我，是你有意投毒，可是我沒有說，一來沒有證據，二來我也不明白爲什麽。”

“正在我動搖的時刻，你卻找到我和塵音說，你要主動捐腎給荊衣。我很震驚，老實說，當時我已經在心中認定你是害荊衣生病的人了，可是你卻又要這麼做，我擔心自己在冤枉你，所以我一定要找出證據來。”

“還記得那天塵音和荊衣胡鬧吧，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塵音看到我來的時候，一陣慌亂，扯掉了荊衣好大一縷頭髮。我猜，那扯壞的頭髮是你勸荊衣同意讓你剪頭髮的主要說辭吧，大概你也不會想到，因為最近忙碌的緣故，塵音回家都是倒頭就睡，我那天跑回家居然還很幸運的找到了他掛起來還沒有來得及洗的那件衣服，在紐扣上找到了殘存的荊衣的頭髮。拿去檢測，今天拿到了報告。頭髮上的殘留顯示，在過去他曾經持續攝入過一定量的砷，而在最近，又有攝入。你的工作，很容易拿到而不受懷疑不是么？”

赭杉軍又看了他半天，“可是我還是想試你一試。”

“所以你找我要我手中的東西，如果我心虛那麼……”金鎏影平靜的扭頭看著他。

“你的反應說明了一切都是你做的，對不對？”

金鎏影掐熄了手中剩下的半截香煙，“我沒有必要抵賴，你確實很細心，哈，我覺得好輕鬆了，真的，要謝謝你們了。最近我一直被壓的吐不過氣來，聽你說了，我好輕鬆。”

他提起放在水池上的湯罐，看著赭杉軍突然說道，“我愛他。”

赭杉軍一怔，“我知道。”

金鎏影開心的笑了，“我一定會把腎捐給他，還有，這罐湯裏面什麽也沒有。”說著步履輕快的走了出去。

赭杉軍的眼光追隨著他，卻驀然發現墨塵音目瞪口呆的站在門口。

“塵音？你什麽時候來的？”

“赭杉，這不是真的，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赭杉軍垂下眼簾，“我不能。”

“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明明……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怎麼……”墨塵音開始有點語無倫次。

赭杉軍扶住他的肩膀，“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旁的人是說不清楚的。孰對，孰錯？誰也不清楚他們究竟發生過什麽讓金鎏影會如此極端。”

“我想了很久，也許是不對等以致于無法掌控的感情讓他過於患得患失了吧，荊衣的態度一向模糊不清不是么？”

墨塵音無言的點了點頭。

他想著過往的種種，悲從中來，怎麼也不可以理解究竟爲什麽造成今天的局面，赭杉軍的聲音忽然輕輕的從頭上傳來，“他很愛荊衣，真的很愛，只可惜，這種過於濃烈的感情對於荊衣來說，只不過像砒霜一樣，看起來可以治病，其實卻在要命。”

“他愛他，所以他用盡一切想救他，是真心的，可是不顧一切要害死他，也是真心的，這種維谷中的感情，深深的傷害的是兩個人。”

墨塵音突然間想起金鎏影準備去做檢查時，鄭重其事的把紫荊衣交托給自己的表情，那種表情，仿佛是在托理後事。

也許，也許他想過自己會再也回不來，但是，他想要荊衣永遠帶著自己的一部份活下去么？難道這就是他所想的？

沒有風，墨塵音卻感到了絲絲的寒意，忍不住縮起身子，靠在赭杉軍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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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醬紫了 嗯嗯 就醬紫。。。

咻——————的飄走……